第10章 清算(一)
“万胜场”三个字,像是一道无形的寒流,瞬间席卷了整个承天殿。′咸·鱼/墈*书,王· `毋?错\内¢容\ 阶下所有跪伏的官员,身体都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仿佛被无形的闪电劈中。 巨大的阴影,如同垂死的巨兽,沉重地覆盖下来。 新落成的万胜场,以其庞大无匹的体量盘踞在皇城之西。 其形制诡异而威严,恍若古罗马斗兽场的幽魂被硬生生拖拽至这东方古都,又粗暴地糅合了东方建筑的某种雄浑线条。 高达数十丈的环形石壁由无数块巨大青石垒砌而成,石缝间泛着新凿的湿冷气息。 一道又一道、一圈又一圈逐级抬升的石阶看台,如同凝固的灰色巨浪,层层叠叠,首逼阴沉的天幕。 在这环形地狱的最中心,是那片巨大得令人心悸的圆形沙地。 沙土并非寻常的黄沙,而是浸透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泽,仿佛被无数鲜血反复浸透、晒干、再浸透,散发出浓重到令人窒息的铁锈与尘土混合的腥气。 沙地边缘,一条宽而深的凹槽环绕着,槽壁光滑陡峭,颜色更深,近乎发黑——那是专门用来收集和导流鲜血的血槽。 此刻,槽底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未曾冲刷干净的、暗褐色的粘稠污迹。 场地的穹顶并非完全露天,而是由精钢骨架支撑着沉重的玄色琉璃瓦,构成一个巨大的、压抑的罩子。 光线只能通过穹顶边缘特意留出的狭窄缝隙艰难地挤入,形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,无力地穿透场内弥漫的灰尘和血腥气,最终斑驳地投在暗红的沙地上,像是垂死巨兽身上最后几块黯淡的斑纹。^求_书+帮! ¢毋?错`内?容, 顾风端坐在整个角斗场最高、最中心的位置——一座悬挑于环形看台之上的巨大玄铁平台。 平台宽阔,边缘铸有狰狞的睚眦兽首,冰冷而威严。 平台前方,厚重的玄色纱幔垂落,从外面只能隐约窥见其中端坐的人影轮廓,神秘而充满压迫感。 平台之下,是呈阶梯状延伸开来的各级看台,此刻同样坐满了人。 他们是新晋的官员、部分被“赦免”或“归顺”的旧臣、以及被勒令前来“观礼”的世家代表。 没有人交谈,甚至没有人敢用力呼吸,每个人都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冰冷的石座上,脸色煞白,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浸透血色的沙场。 顾风斜倚在宽大的黑檀木座椅中,姿态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随意。 他身上依旧是那袭沉重的玄色龙袍,却卸去了最外层的十二章纹大裘,显得稍微“轻松”几分。 他右手随意地搭在雕琢着狴犴兽首的扶手上,左手则缓缓捻动着一串紫檀木的佛珠。 珠子颗颗圆润乌亮,在他冰凉的指尖一颗接一颗地滑过,发出细微而单调的“咔哒、咔哒”声。 这声音在死寂的看台上空异常清晰,如同一根冰冷的针,刺穿着每一个人的神经。 他的目光穿过垂落的薄纱,平静地落在那片猩红的沙地上,如同一个坐在自家后院的玩家,正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下一关游戏的载入。 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 三声沉闷而悠长的牛角号声骤然响起,如同来自地底深渊的呜咽,沉重地碾过整个角斗场。?8\8`d,u^s_h*u+w+a`n\g~._c,o.m! 看台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。 巨大的、包着铁皮的闸门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,被绞盘缓缓拉起,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甬道入口。 甬道深处,传来一片压抑的、混乱的哭嚎和绝望的嘶喊,如同被驱赶的牲畜。 紧接着,一群衣衫褴褛、面无人色的男人被粗暴地推搡着、驱赶着,踉踉跄跄地跌入了这片猩红的沙地。 他们年龄不一,有须发皆白、走路颤巍巍的老者,有面黄肌瘦、眼神呆滞的中年,更多的则是惊恐万状、满脸泪痕的少年和孩童。 他们身上穿着原本象征身份地位的绸缎,此刻却沾满污泥和不知名的污迹,被撕扯得破烂不堪。 他们茫然、恐惧地环顾着西周高耸入云的石壁,以及石壁上那无数双冷漠俯视的眼睛,仿佛一群误入屠宰场的羔羊。 绝望的哭喊声瞬间拔高,在巨大的环形空间里回荡、冲撞,撕心裂肺。 他们,是李崇文一族所有的男丁。老迈的父亲,刚刚成年的长子,懵懂无知的幼孙……一个家族的血脉,尽数在此。 沙地另一端,另一道沉重的闸门也缓缓升起